云扬以心语传音道:“不用如此小心,就算今日我必死无疑,年先生也一定会等我说完了话,才会开启杀局。因为有些事情,他也一定困惑了许久,迫切想要知道答案。”

    计灵犀点点头,但紧张的心情却还是难以排遣。

    明知道前方危机无限,怎么可能真的放松下来,那得多大的心啊?!

    随着一步步上山,计灵犀又自多了一份感触,一股难言的压抑之力,似乎早就在空气之中构建留存。让自己莫名的不舒服,溢于言表。

    “这就是控灵大阵了。”

    云扬一边走,一边饶有兴致的解释:“这手乃是四季楼的惯用手段了。当初,他们就是用控灵大阵,最大限度的封锁了我们兄弟的化相之能,让我们只能用肉的武力和他们战斗,亦是因此才导致了我们的那一场悲剧。”

    云扬的声音异常平稳,平铺直叙,全然没有半点感情色彩的成分。

    计灵犀担心的说道:“啊?那你现在还能不能……”

    云扬微笑了一下,道:“能不能有什么所谓,我早已不是当初的我了,他们无奈我何的!”

    两边同时发出一声嗤的笑声,显然对于云扬所说的话,嗤之以鼻。

    云扬对嗤笑声听如不闻,仍自缓步上山,沉稳如前。

    然而两边的杀气,恶意,却如同是潮水一般一波波袭来,显然是四季楼众多高手想要籍机挫折云扬,要云尊在会见年先生之前,折了锐气,未曾见面,先输一筹。

    但云扬安之若素,置之不理,视若无睹,恍如不见。

    沿途一路,全然以这种游山玩水的姿态,以平常人登山的速度,徐徐上山,尽是逍遥写意。

    ……

    九尊庙。

    云扬赫然发现,上一次大战中早已经崩毁的九尊神像,现在全数重塑,一如往昔。

    一共九尊神像,全都威严肃穆的屹立在九尊庙里。

    那是九个黑衣蒙面人的形象。

    计灵犀抬头看去,将目光聚焦于排在最后的两尊,这两尊蒙面神像之后,各自显现一团似乎正在急急飞行的云气。

    那是风云之像。

    他们主人自然便是风云双尊。

    大殿中,此际已然摆好了一张茶桌。

    就只得一个青衣人,安然的坐在上垂首位,正在那里专心泡茶,茶香随之袅袅飘起,触目所及,这人的沏茶手法便如是行云流水,全程尽都自然至极,让观视的人倍觉舒服顺畅,似乎只是看他沏茶,便已经是一个莫大的视觉享受。

    云扬微笑道:“这位年先生,想必就不会再是假的了吧?本尊降临!?”

    青衣人抬起头,微笑道:“云尊大人亲身相见,本座又何必再行遮掩,徒惹云尊大人笑话?”

    这人相貌清癯,头发微微有一丝丝灰白,眼睛里似乎有无数的烟云闪过,看起来尽是一派飘然出尘,气质超凡脱俗的气象,观之便不免生出好感,端的好面相。

    这相貌,很是熟悉。

    但云扬却是点点头,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凤弦歌。”

    年先生微笑:“云尊大人神机妙算,从来不负智尊之誉,自然不会猜错。不错,酒神凤弦歌正是我昔年行道江湖最常用的身份。”

    他亲切的微笑:“却不知道我珍藏的那些个好酒,云尊大人喝起来可还满意吗?”

    云扬哈哈一笑,道:“味道委实不错,当真不负举世无双的美誉,只可惜少了一些,算不得大善。”

    年先生哈哈大笑:“我可是将毕生珍藏全都给了你,连我自己都没有留下一坛,你却还嫌少,所谓大善该善到何种地步,委实是力有未逮,无能为力。”

    云扬施施然地坐了下来,先招呼着计灵犀一块落座,这才饶有兴趣的看着说道:“酒神酿酒诚然绝世无双,却不知这茶又如何?”

    年先生道:“若是天问在此,该当最是知晓。”

    云扬淡淡一笑:“我们不必再拐弯抹角的兜绕了,天问现如今已经去了玄黄界,不在天玄了。”

    年先生叹了口气:“一世之交,无意间天各一方。却不知道彼时我去了玄黄界,会否还有与他再见之期。”

    他端起茶壶,为云扬和计灵犀斟茶,笑道:“普天之下,在你之前,能让我亲手煮茶的人,就只得一人,就是顾茶凉。”

    “如今,又多了你一个,哦,还有这位姑娘。”

    “当然了,有幸为举世奉之为神的云尊大人奉茶,更多的该当是年某的荣幸才是。”

    云扬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目光一亮,道:“好茶!”

    年先生大笑:“自然是好茶。此茶,乃是我当年去九重山,越九重关,过九天河,在九雪峰,采集九种颜色的雪莲,在雪莲花当开未开的时候,每一朵雪莲只取蕊边合拢的那一瓣,然后用九幽之水,浸泡九个日夜;再由九位花季处子,引动九天之云气,以纯阴之玄气在九个呼吸之内阴干而成的逸品茶茗。”

    他轻轻的笑了笑:“我敢断言,这茶,普天之下,就只有我这里有,而且一共就只得九两九钱!”

    云扬慎重地问道:“敢问此茶何名?”

    年先生笑了笑,道:“这茶……名字叫做……九尊茶。”

    云扬抚掌大笑:“好名字,茶好,名字更好!”

    年先生眯起了眼睛,道:“确实是名字更好,每一次喝这种茶的时候,我都非常珍惜,点滴不敢错漏。因为在品茶的过程中,我就好似在品味将九尊全部糅合进入这杯茶里,被我喝了下去的过程。这种感觉,我由衷的喜欢。”

    云扬笑了笑,道:“是么,只可惜我却有全然不同的理解认知。”

    年先生道:“哦?请云尊大人赐教”

    云扬道:“我的理解很简单……所谓四季楼,所谓年先生,费尽了心力,制造出了这种极品茶茗,偏偏要名字叫做九尊;这让我感觉到,年先生似乎便是九尊的茶农,为了讨主人欢喜,无所不用其极,端的名副其实。”

    年先生凝目看着云扬,良久之后才淡淡一笑,道:“每次喝茶,我都非常的小心茶量,因为,我怕喝光了,再难得品味如此滋味。更自一年前开始,我不再喝此茶。因为这茶,就只还有最后一泡。”

    “我要将这一泡留着,与九尊共饮,如此才不负此茶住世一遭。”

    年先生道:“当这一泡茶喝完,九尊之名,也就在这世上不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