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就算是索利德也没有预见到,自己的攻击打在金属壁上会引发出宛如C4爆炸般的巨响。

    与此同时,一道青色的光芒骤然迸发,刺得他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他以为自己判断失误了,以为自己受到了反冲、会受重伤。

    然而,并没有……

    回过神时,他已在坠落——在一个漆黑空寂的环境中急坠。

    索利德不知道在落地的刹那自己还能不能活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落在地面上。

    但无论如何,他的身体还是在第一时间做出了最合理的反应;他将脸冲下,张开四肢,以此来加大空气阻力,并时刻准备着把体内的能量传输到各个肢体末端以抵消撞击造成的损伤。

    就算是粉身碎骨,只要能增加一丝一毫的幸存可能,索利德也会把能做的事做到极致。

    不料……

    又过了几秒,索利德紧绷的身体忽然就放松了下来。

    因为,他已经落地了。

    没有撞击、没有疼痛,他也根本没有察觉自己是在什么时候接触到地面的。

    当他感受到的时候,自己已经趴在地上了。

    “呼……”短暂的惊讶后,索利德调整了一下呼吸,双手一撑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几乎在他起身的瞬间,他所处的空间也被点亮。

    这是一个四边形的房间,周围的墙壁全部都是金属质地,墙面呈黑色;在这些黑色的金属壁上,刻着大量的壁画和文字,诸多青色的能量就像是黑色皮肤下发光的血脉,透过那些字和画的纹理流淌着、散发着光芒。

    索利德环视了一周后,又抬头向上看去;虽然他本来也没期待能看到自己打出的那个窟窿,但当他看到完好无损、且近在咫尺的天花板时,还是不禁叹了口气。

    毫无疑问,他已进入了一个异常的空间,在这里,人的感官并不可靠,此前他的“坠落感”未必是真的,而此刻他的所见所闻所触所感……也未必就是“真实”。

    他现在能做的,就只有谨慎行动,并祈祷自己的运气足够好。

    …………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但索利德的查探没有什么进展。

    他将整个房间都仔细查看了一遍,但就连一条墙壁接合的缝隙都找不到,更别说出口了。

    那些壁画和文字也都是他看不懂的东西,也许罗德里戈教授在这里的话还能看出点门道,但索利德不行。

    好在……索利德是个极为冷静的人,他对“坏消息”的接受和适应能力很强,在遭遇逆境时,他脑子里想的永远都是“事已至此,我该怎么解决问题”,而不是“真倒霉,遇上这种事,为什么会这样,我该甩锅给谁”。

    因此,他很少会感到沮丧,比起在这种无意义的情绪上浪费时间,他宁可利用这些时间做些有用的事。

    “古文明也好,外星人也罢……除非他们会穿墙术,否则这房间里一定会有什么机关来开启出口……”索利德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摸着墙壁缓缓前进。

    他开始以“触碰”而非“观察”的形式去重新检查这个房间,希望能找到蛛丝马迹。

    不多时,他就有了发现……那一瞬,他的手轻轻抚过了一块壁画上的、手掌形的符号,结果,不出两秒,他脚下的地板就亮了起来,紧接着,青色的强光就吞没了整个房间。

    这强烈的光线刺得人根本无法睁眼,纵然索利德用手护眼也无济于事,因为那光芒竟可以穿过他的手掌乃至眼皮。

    幸好这光没有持续太久,短短几秒后,就自行黯淡了下去。

    索利德很快就重新睁开了眼睛,继而……看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变化。

    他所处的空间,变了。

    原本他是被困在四边形房间里的,可现在他却站在了一间三角柱形的房间里;房间的墙壁仍由黑色金属构成,壁上也同样布满了由青芒点亮的壁画和文字,至于壁画的内容……虽然索利德看不懂,但他可以确定,和刚才四边形房间里的不同了。

    “分子传送?”索利德惊讶之余,脑子里当即就蹦出了这个念头。

    多年前,索利德曾接受过一个护送任务,他所护送的目标,正是一批由联邦政府秘密资助的、从事“分子传送技术”研究的科学家;根据索利德所知的情报,这项技术当时仅处于理论阶段,至少在他和那些人接触时,还尚未有过任何一例成功的活物实验。

    那次护送任务,他完成得很顺利,基本就是去走了个过场……然而,半个月后,他却又接到了一个“肃清命令”,肃清的对象就是当初他护送的那批人。

    索利德并没有对这事儿问长问短,反正他和那些科学家也没建立起什么深厚的友谊,所以他立即就带队出发了……

    可当他赶赴现场时,等待他的,就只有一座仿佛被导弹轰炸过的研究所废墟,以及大量的、来自于人类和其他实验动物的碎尸。

    那之后,据说EAS接手了调查,展开了一项代号为“猎霸”的行动,不过那就和索利德无关了,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该事件过后,关于“分子传送”的研究计划已被联邦束之高阁。

    没想到,今天,在这深埋地底的遗迹中(尽管不是十分确定,但索利德还是倾向于认为自己这会儿是在金字塔的内部),他竟然看到……并亲身体验了一把类似的、且十分成熟的传送技术。

    “手印!”思索了片刻后,索利德迅速想到了传送的诱因。

    他二话不说,就开始寻找这个三角柱形房间里的手印符号;五分钟后,他找遍了五面金属壁,发现了三个。

    这些手印符号的尺寸略小,看起来不像是成年人的手,倒像是孩子的,这无疑让索利德想到了此前自己追踪过的、那个身形很小的“黑影”,不出意外的话,那个消失的黑影和他眼前的这些设施之间肯定存在着某种关联。

    但眼下,索利德优先考虑的是如何趁着自己体力还充沛时脱离这个空间,其他的事可以等到安全了之后再去想。

    “每个手印可以把人传送到一个不同的地方吧……”索利德的视线在那三个手印符号上逐一扫过,“如果我能看懂墙上的壁画或文字,应该就能知道传送去哪里了,可惜……”

    对于无可奈何的事,索利德看得也很开,不懂就是不懂,这种时刻,坦然地去碰运气就是了。

    就这样,他展开了一段漫长的“传送之旅”。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参观了数百个由几何图形拼成的房间后,索利德心中的希望……逐渐熄灭了。

    他产生了一种想法——自己也许早已不在那座金字塔里了。

    不管他闯入的这个空间是属于超古代文明还是外星人的,既然这帮家伙已经掌握了分子传送技术,那么“空间”的概念就并不局限于某座建筑物当中了;理论上来说,索利德身处的任意一个房间,都可能是位于地球……不……是位于宇宙中的任何一个坐标点的。

    也许这些房间无穷无尽,除非掌握了规律或解读出了墙壁上的信息,否则随机的传送永远无法让他找到出口。

    诸如此类的念头,会带来的……自然是恐惧、绝望。

    在最初的那几十次传送中,索利德每到一个房间时还会大体记一下房间的形状以及墙上的壁画;但随着传送次数的增加,信息的积累使短期的记忆变得模糊和混乱,他不得不放弃了记忆复杂的信息,改成只记传送的次数。

    而在传送了两百多次之后,就连“记次数”也变成了一种煎熬,因为你每次传送后,等待你的就只有失望……那个逐步增加的数字,也在慢慢的失去意义。

    更让索利德感到不安的事情是……在传送次数超过三百次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无法感受到“时间的流逝”了。

    即便按照“一分钟传送一次”的量来算,索利德在这些房间里也已转了五个小时以上,但直到此刻,他也不饿、不渴、不困、不累……

    有那么几次,他不禁怀疑自己可能已经死了,而这里,就是一个“永远逃不出去的地狱”。

    所有的客观因素都在让疯狂的因子不断滋长,并冲击着思维中由理智筑起的高墙……换成一般人,怕是早已发疯或选择了自杀,但索利德,仍在努力着,没有放弃。

    而他的坚持,他那钢铁般的意志,也的确没有辜负他;在第N次传送后,索利德的行动终于有了进展——他遇到了人,而且是两个人。

    “长官!”士兵二号看到索利德时,也是异常激动的状态,“天哪!你竟然还活着!”

    “难以置信……”罗德里戈则好像是不信似的,还上前捏了把索利德的胳膊,才道,“索利德,这都一个多月了,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说……什么?”索利德见到这两位时,本来是挺高兴的,但教授这一句话,立刻让他浑身发冷、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