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二十一世纪初,樱之府九州理工学院和大阪大学的一个联合研究团队就曾成功创建过一种极其稠密的随机SWNT/POM分子网络神经形态设备,它能够自发产生一种类似于神经元脉冲的电子脉冲,且在仿真计算中有着相当不错的数据表现。

    这项研究,旨在探索“以纳米分子材料复制大脑的部分功能”和“自由分子网络本身能够成为神经形态人工智能”的可能性。

    但是,在此后的若干年中,由于能源和材料这两大科技瓶颈的存在,相关的研究一直没有取得什么重大的突破。

    就像我们如今非常熟悉的VR技术一样,如果真要去追溯最早的概念化雏形机,那还得是任天堂在1995年推出的Virtual_Boy,但由于其设计理念过于前卫、当时时代技术力的局限、以及任天堂内部权力斗争等原因,VB连“时代的眼泪”都没当上,一经推出就直接暴死,成为了一段瞎眼的黑历史。

    “智能纳米技术”,也是一样的情况……

    一直到了二十一世纪末,这项技术才有了一定的突破,只不过,其研发的方向好像已跑偏了。

    当然,这也和时代背景有关,当时科研机构的最大赞助者是帝国军方,而军方对科学家们那套“造福全人类”的玩意儿兴趣不是很大,他们通常只会为“更实际”的东西掏钱,比如——武器。

    也正是在那个年代,一批可以“分批植入”、“在人体内长期潜伏”、“感知同质物并进行组合”的半自动化纳米兵器诞生了。

    从窃听器、到微型炸弹、再到武器组件……这项技术为侦查、暗杀、偷运危险物品等间谍活动开拓了崭新的平台。

    可惜,还没等这项技术进一步发展成熟,帝国自身便已覆灭。

     2102年3月11日,随着帝国的象征——“天都”的毁灭,大量关于智能纳米技术的研究资料,和多种当时被“王族、贵族”们垄断的其他高端技术一起,伴随着那座浮空之城化为了尘埃。

    那之后,晃眼又是一个多世纪过去,直到今天,联邦在这个领域的科技力还是没能回到当初帝国所具备的水平。

    不过,联邦以外的一些组织,在智能纳米技术的研发上却有着相当程度的成果。

    比如,逆十字。

    比如……珷尊。

    …………

    “龙之介!”看到儿子的瞬间,荒井信一郎的第一反应就是愤怒地呵斥了一声。

    喝声未落,他便三步并作两步地朝龙之介冲了过去,并高高举起了胳膊。

    但那一巴掌……终究是没有落下。

    “唉……”走向儿子的这段距离,已让荒井信一郎的火气去了大半。

    见到失而复得的亲人,喜悦自是大于愤怒的。

    荒井信一郎也是个平凡的父亲,在龙之介刚失踪的那段时间,他也和其他子女被掳的联邦高层一样,心急如焚;以至于当影织出现在他们的会议中,向他们提出“那笔交易”时,他也和人群一样……病急乱投医般的接受了。

    但此举所引发的结果却是:带完话、被关进九狱的影织,成为了越狱行动的内应;而接受了“只要你们能在南美帮我找到一个藏在古代文明遗迹中的动力源,我就用关于你们子女的情报来进行交换”这一交易的联邦高层们,派出去的探险队则是全军覆灭(那件事后毛峰已舍弃了“士兵二号”的身份,所以从记录上来看他也已经是个失踪人口了)。

    等到他们回过味儿来,发现这可能是一次“针对挖掘小队中几名核心成员的绑架或暗杀行动”时,黄花菜都凉了……

    交易过后,这些大佬们既没有获取失踪者的线索,又中了逆十字的一石数鸟之计,白白搭上了吉梅内斯和罗德里戈教授(至少在联邦高层看来这俩应该是对方的主要目标)二人……正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

    退一步说,“兵”他们可以不在乎,但“夫人”持续失踪,他们心里还是很痛的,这一点……天下的父母大多一样。

    眼瞅着那些X二代们失踪的日子越来越长,且毫无音讯,很多人都已放弃了希望,慢慢地开始接受、并适应自己的子女已经死去的假设。

    此后的九狱沦陷事件、以及反抗军起义,也把他们的注意力给转移掉了。

    没想到,就在他们已经开始淡忘这心中之痛时……在3月5日这天,那神秘的四叶草号游轮竟会再度出现,而且,当初被困在那艘船上的联邦高干子弟们,居然全部都还健在。

    当营救部队登船之时,惊讶地发现……船上的所有“客人”都穿着几个月前失踪时穿的服装,躺在各自的船舱内呼呼大睡。

    是的,被发现的只有“客人”而已,由客人们带上船的那些随从可是一个都没找到……当然了,大佬们本来也不关心那些随从的死活,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子女是否平安。

    最终,这次“营救行动”的战果喜人:被救回的那些失踪者们全体安然无恙,经过医疗人员的初步检查,他们不但是身体方面没有受伤或者挨过饿的迹象,从头发和身上的气味判断……他们连个人卫生也保持得很好。

    总而言之……都没事儿。

    可是,“没事儿”,反而才是最反常、最诡异的。

    假如营救部队在船上找到了一地七零八落的尸体,那倒正常了。

    但人质全都没事的话,这次类似集体绑架的行动到底是为了什么呢?绑架者一没有勒索赎金、二没有伤害人质,把人带走,过几个月之后又完好无损的送回来……就算是联邦军里最弱智的指挥官,看到这个状况时,也必然会猜测——这些人身上会不会发生了什么生理上查不出来的变化。

    比如说,被洗脑、被策反、被玩坏了等等。

    这就不是简单的身体检查可以发现的了,必须将人隔离起来,经过一定周期的、周密的测试才能知道。

    然,这次事件中的人质们,又怎么可能会走这个流程呢?

    他们可不是被俘虏的联邦军普通士兵啊……他们每一个的父母都是在这个星球上、至少是在这个星球上的某个地区可以呼风唤雨的人物。

    这些大人物又怎会让好不容易平安回到身边的孩子再度被关押起来,接受什么联邦军的审查?

    再加上,如今时局正乱,联邦军也的确没有那么多精力和人力来搞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于是……这个在日后被称为“幽灵船”的事件,在当时,就这么被得过且过地揭过去了。

    从四叶草号上被解救下来“人质们”,也都陆续回到了他们父母的身边。

    荒井龙之介,就是最先见到父亲的人之一;毕竟他的身份特殊,身为内阁十辅之子,待遇也是与众不同的……军队在搜索船舱的过程中,就被上级告知——对于龙之介的搜索、营救、医疗……全部都排在最优先,一旦救出,就要在第一时间通过最快的交通工具将其送回水晶郡来。

    “啊,父亲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看着怒气冲冲朝自己走来荒井信一郎,龙之介却是一副很莫名的样子,他一边侧身后退了半步,一边战战兢兢地提问道。

    “怎么回事?”信一郎怒极反笑,“你自己做了什么蠢事自己不知道吗?”

    “我没干什么啊……”龙之介却回道,“我只记得自己在别墅的房间里睡觉,然后突然就被人弄醒了,接着不知道为什么我就已经在一艘船上了,而且还到了橡之郡……”

    信一郎是了解自己的儿子的,光看神态他就知道龙之介并未说谎,这不禁让他陷入了沉思。

    沉默了片刻后,信一郎才皱眉问道:“你知不知道今天的日期?”

    “日期?”龙之介道,“呃……是几号来着,十五还是十六……”

    “年月!”信一郎又厉声提出了自己这个问题的重点。

    龙之介一愣,过了一秒回道:“2218年……11月啊。”他说这话时,也在观察着父亲的表情,所以说完后,马上就看出了问题,“嗯……父亲大人,难道……现在已经不是11月了吗?”

    信一郎没有回答他,只是板着脸,又思索了几秒,然后用命令的语气说道:“你先回家(荒井家在克里斯托城自然也是有豪宅的)去休息吧,关于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你可以问司机或者管家。之后的几天,没有我的允许,你绝对不可以出门……”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也不可以见客,朋友、女人……都不行。”

    龙之介等了两秒,确定父亲的话都已交代完了,这才开口应道:“是,父亲大人。”

    应罢,见父亲微微点头,他便浅浅鞠了一躬,转身离去了。

    而荒井信一郎,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却露出了一个非常复杂的神色。

    …………

    一小时后,水晶郡,某公园内。

    乔装改扮、离开了联邦政府办公区域的荒井信一郎,来到了这个还算挺热闹的公共场所。

    他独自租了艘小船,慢慢驶到了公园内一个小型人工湖的湖心,然后就关掉了船的引擎,并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装在透明的塑料袋里的手机。

    嘀嘀嘀……嘟——嘟——

    他用快速拨号功能,拨通了一个号码。

    数次忙音过后,电话接通了。

    “有什么事吗?荒井先生。”电话对面,响起的是一种温厚的、带有磁性的男性声线。

    “珷尊大人,在下……有事请教。”尽管内心怀着的怀疑和愤怒,但荒井信一郎对珷尊说话时,依然不敢造次。

    “呵……”珷尊笑了,他显然已经猜到对方要问什么,不过他还是言道,“那就请说吧。”

    信一郎吞了口唾沫,用颤抖的嘴唇道了一句:“我的儿子……还活着吗?”

    “你不久前不是刚见过他吗?”而珷尊则用反问的语气回道,“令公子这不是生龙活虎的吗?”

    “这我知道……”信一郎接道,“但……那个……真的是我的儿子龙之介吗?”

    “呵呵……”珷尊笑道,“他的长相和你儿子一样,记忆和你儿子一样,对你的感情也和你儿子一样……你还有什么不满吗?”他微顿半秒,语气忽地带上了一丝寒意,“还是说……你不想要这样一个儿子……”

    “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信一郎被吓得赶紧提高了声音,明明是独自一人坐在船上的他,这时却是捧着个手机……点头如捣蒜,“我明白了!对不起,我不该因为这种事情来骚扰大人您的……”

    另一边,珷尊,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对信一郎来说,比几个世纪还长。

    “荒井先生,你是个聪明人。”珷尊道,“在见到‘令公子’之后,你就立即猜到了四叶草号一事是我派人做的……这点值得称道。”他顿了顿,再道,“只是……你的那点聪明,显然还不够;否则……你就不会打这个电话给我。”

    信一郎听着珷尊的评价,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这儿,其悲伤的冷汗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浸透着他的衣衫。

    “你这样的表现,让我很为难啊……我到底是该奖励你、还是惩罚你呢?”珷尊这句,并不是在提问。

    就算是提问,信一郎也不敢做出回答。

    “哼……这样吧,我就跟你说一条算不上是好事、但结合目前的状况也不算是坏事的消息好了。”一息过后,珷尊似是考虑完了,于是接道,“荒井先生……你和你现在这个‘儿子’,是‘一样’的哦。”

    这句话,让荒井信一郎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不用去回忆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你的记忆力不可能存在那种信息。”珷尊道,“我可以告诉你……过去的那个‘你’,也并不是像现在这样‘聪明’的,就像过去的令公子,也如不现在这个那么优秀……”他又轻笑了一声,“呵……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喜忧参半的感觉?今天我们就聊到这儿吧,下次联系我时,希望你不要再用一些无聊的事情来烦我了。”